80號站牌的風景

當落葉凋零時，不是盡頭

而是讓你有機會好好看清楚

湖的另一頭，有些什麼…

當生命走到盡頭，不是結束

而是讓我有機會重生

在經歷無情冷冽的寒冬後

含苞待放的花兒

在春天盛開...

我走在這條盛開的路上

眼前一片光亮

那朵與我相應的花兒

就在路旁的某個角路

靜靜的活著

享受陽光與露水的滋養

我還沒有走到那兒

花兒，你何時會出現？與我相應？

我在威寧啪啪走「後記」：進入男性的社交場域

身為女性
要進入一個男性的社交場域
和他們博感情
該如何處理自身的位置？
順利達成任務？

＊   ＊   ＊   ＊   ＊   ＊   ＊   ＊   ＊

上次去草海是以團隊的方式短暫出差

由於是第一次代表美國大學單位去

保護區的人高規格禮遇

每天都在吃大餐。

這次去草海，一樣是團隊去開教材發展會議

但會議結束，雲南訪談跑完後

剩我一個人要回草海

在那裡住一個月，繼續執行任務

坦白說我是個有依賴慣性的人

當有靠山可以靠

就會自動降低智商

但這次沒辦法了

靠山都走了

得自己想辦法打進這個圈子

＊   ＊   ＊   ＊   ＊   ＊   ＊   ＊   ＊

剛開始第一週不太適應

因為我不喝酒，不打麻將，更不會講威寧方言

連去市集買個東西都得跟老闆雞同鴨講好一會兒

除了幾位保護區的男性員工協助料理生活必需品之外

其他時候完全沒有交集

每天都是一個人吃早午晚飯

非常無聊且無助

一回中午又一個人上街吃麵

那天巧遇了當地的縣委副書記（註：我在威寧啪啪走，巧遇大官兒）

這位書記是一位女性

但氣勢很強，足以凌駕許多職場男性

這位書記點醒我一件事

「要在這裡工作，要先跟大家一起吃飯，才能打入他們的社交圈」

隔天一大早

我開始跑草海碼頭找人

找到一位剛開始協助我生活起居的執法辦員工「小為」

我半裝可憐對他說

一個人在草海超級無聊的

以後他們要吃飯可不可以喊我？

當天晚上，小為真的邀我去吃晚餐

一到食堂才發現

所有碼頭員工都在一塊兒吃飯喝酒聊公事

我像新人一樣，由小為帶領依依認識所有人

介紹完大家開始一陣喝酒一陣二手菸

我控制住生理和心理上的抗拒

不斷告訴自己，要融入他們

就要習慣這些酒味煙味。

即使我是餐桌上的唯一女性

也要鎮定堅持立場

絕對不喝任何一滴酒

一群男人聚在一起會談什麼？當然是政治！

我的出現

引起他們談論兩岸統一及國共關係的動機

在這裡工作，必然會碰觸敏感議題

很早就做好心理準備

不表態也不發表意見

一律用微笑及沉默的方式回應

原來大家對我非常好奇

幾杯黃湯下肚後

大夥兒開始問我問題

就這樣

開始經常跟大家一起吃飯

沒事就往碼頭跑

跟大夥兒抬槓講笑話

還交了小為＆小莫兩個好朋友（還包括小莫的女朋友）

週末我們會打車去吃美食唱KTV

玩樂後要是天黑了

朋友會很紳士的送我回宿舍

有時候還要兼任小莫＆女朋友吵架時的緩衝劑（沒想到去草海還要幫忙處理男女感情糾紛）

有一次
還拜託小為帶我去保護區的秘密基地（招待所）

原來這些員工從領導到基層

吃完飯後通通窩在招待所打麻將到通宵

嗯~有趣的職場生態！！！

＊   ＊   ＊   ＊   ＊   ＊   ＊   ＊   ＊

跟大家混熟後
慢慢能開始參與他們的工作（包括溼地植物採集＆草海撈浮萍等等）
了解局裡的業務運作

也能慢慢委派任務給基層員工
這種委派和公事上直接向局長＆科長請求協助不一樣
還有情感上的信任與義氣相挺

到最後包括局長＆員工＆公安伯伯，都會開我玩笑，愛鬧我，學我講話的樣子....

就這樣，慢慢建立了關係...

＊   ＊  ＊  ＊  ＊  ＊

身為一個姿態很高的女性領導
代表美國大學，又代表NGO，加上身高高
一直擔心自己會無法融入大家
不斷提醒自己要展現出求助者＆學習者的姿態

後來發現真的多慮了

在男性主導的場域中

女性的柔軟姿態
讓我在執行任務上得以獲得許多幫助
工作進行很順利

有一點無庸置疑
要讓這些男性員工願意和你工作
得先打入他們的圈子
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不見得一定要和他們一起喝酒打麻將
許多時候
傾聽，微笑和不帶立場的回應
也能慢慢建立信任關係

而我付出的代價是
吸了一個月的二手菸...........

在這裡唱KTV，好聽的標準不是聲音優美度，而是誰唱的比較大聲..

經常對我進行統戰的公安大哥

經常一起吃飯兼看他們吵架的小情侶:D

2013年7月30日 起飛

飛機起飛前6小時
該收的行李都收的差不多了
也開始收拾心情
準備回家

一年前的這時候
還無法想像這個工作可能帶來的衝擊與學習
只記得當時心裡帶著無限想像並伴隨著焦慮
草海是什麼樣的地方？
有沒有高樓大廈？
還是一望無際的荒原？
是不是要每天吃好辣好辣的辣椒？

還記得頭一次與風山見面時
他問我：「在那樣的地方工作你可以適應嗎？」
其實當時我並不知道
我有沒有辦法適應
但無論有沒有辦法適應
我都決定要冒險

＊  ＊  ＊

在威寧的日子
其實和大學時代住在畜羊場附近的宿舍很相似
每天與小蟲一起生活
威寧還比較涼爽些

最難克服的應該還是飲食
天生敏感體質，胃腸不耐辣，不吃味素，又加上有陽光性過敏皮膚炎
在威寧一個月半的日子
有一半以上的日子都在過敏
一下子是身體
一下子是臉蛋
還記得有一回不知道吃了什麼
整個臉腫得跟西紅柿一樣
蓋上再多的粉也於事無補

女孩兒最重視臉蛋了
一點點疤痕都會難過好一陣子
當時我突然覺得自己好豁達
無視於臉上的瑕疵
我每天都在說服自己
過幾天它就會好了
沒關係的 

＊  ＊  ＊

在威寧最喜歡的兩個地方
一個草海碼頭
一個是德客士

每天午飯後
都習慣去草海碼頭走走
跟宋大叔問好
用短訊騷擾小莫&小韦是每日例行公事

我很喜歡找他們兩個玩耍
跟他們相處的時光
彷彿又回到自己從前無憂無慮的樣子
已經好久好久
沒有笑得這麼開心了

晚飯或傍晚
我也喜歡一個人在德客士吃南洋機肉捲配可樂
找個靠窗的位子
看著人來人往與車輛穿梭發呆，想事情
想「為什麼老天爺把我帶到這兒？它要我做什麼？我現在做的，夠嗎？我夠盡力嗎？」

＊  ＊  ＊

其實我並不太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
但我在意
自己付出的真心＆對方的真心

來威寧之前
試想過各種情況
如何調整自己的態度與樣貌
後來發現
其實根本不需要改變什麼

大家看到的我
就是真實的我
不管在世界的哪個角落
我都是這個樣子
看起來有點呆，怕黑，經常遲到，方向感很差，對人很真心

＊  ＊  ＊

這 陣子在威寧大家最常問的問題是
「詹老師，請問你結婚了嗎？請問你有男朋友嗎？」
當我發現這種禁忌話題在威寧卻是家常便飯時
也只能莞爾一笑
照實回答 
雖然心裡總有無限OS: 「這些問題跟環境教育有關嗎？」
原來我的感情生活比兩岸關係＆環保教育還受到當地人關注耶！（苦笑）

這裡的人們很熱情也很好客
常常有免費飯可以吃
老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可又很喜歡跟大家一起吃飯吹牛的時光

我想我會永遠記得去縣立醫院掛急診輸液體的那天
黃鶴鶴＆小靜還拿冰淇淋給我吃的非正常行為
聽說我好像是急性腸胃炎耶！
這點到挺像美國醫院護士會做的事
給病人吃冰淇淋

這段時間受到大家許多照顧
真的很開心也衷心感謝
在大家的協助下
我終於完成階段性任務了

＊ ＊ ＊

如果我注定是一隻飛行千里的黑頸鶴
那也沒有必要勉強自己永遠停駐在某個地方
等待一個不知道未來的等待

也許我該更豁達些
順應自然的訊號遷徙飛翔
飛向未來，探索未知

或許未來有一天
我會明白

這些訊號所承載的意義
也會明白
那些我始終無法明白卻不斷追尋
渴望得到的答案

你看見了嗎？
我相信你都看見了

我知道你在遠方守護著我
雖然有很多挑戰
但不致於無法達成
因為你總會安排許多小天使培在我身邊
讓我看見他們的真心
更加深信自己的信念

每個人的心裡
都有一顆愛與奉獻的種子

＊  ＊  ＊

我即將飛行
無論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請記得我的祝福
願你們能幸福平安，知足常樂 

黃昏的草海

我在威寧啪啪走：下鄉

星期天一大早，接到校長的電話問我要不要一起「下鄉」。出去玩，哪有不跟的道理？東西收收，相機帶著準備去探險。

今天的主角是一位來自哈爾濱50多歲的表姊。這位表姊氣質很好，家裡條件應該是相當不錯。

故事娓娓道來，表姊的父親小時候，大約1940年代，因為國民黨徵兵，被抓去北方當兵，而後便在東北一帶落地生根，和威寧的老家從此斷了聯繫。這位大姊從沒回過威寧，這一次她要回來「尋根」，看看親生父親的兄弟姊妹。 

我們一行人陪表姊買了10份禮物，要到縣城北方的鄉下探親尋根，分別拜訪10戶人家。看表姊不時露出忐忑不安的神情，想必她心頭一定是複雜萬分。

開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抵達表姊父親小時候的老家。表姊見到三叔的那一刻，隔著兩個世代的親情從此連結，彼此熱淚營框。大家很開心地幫忙張羅，讓這位來自哈爾濱尊貴的客人和從未見面的家人大合照。

中國大陸的鄉下真是非常原生態，菜和肉多是自給自足。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地方，也得入境隨俗。鄉下人的熱情與純樸展現在他們的待客之道上。表姊的家人把最好的飯菜都呈上了，即使吃起來依然有些粗糙，貴州人又愛吃辣，每一盤都放辣椒，不耐辣的我實在很難下嚥。但盛情難卻。我們就一邊撥蒼蠅，一邊擦汗。 還好有人買了汽水，我邊吃菜邊配汽水，慢慢把它嗑完。吃完飯後，表姊跟著遠方家人一起去祭拜祖墳，因為路不好走，我就沒跟了。

小時候看電視，常有大陸老兵說，盼望有一天能回中國老家尋根。我想，若不是有這個機緣到威寧出差，可能一輩子都很難體會，這些大陸老兵回鄉探親的深深盼望與忐忑。表姊在哈爾濱的生活條件，要比這些老家親戚好得很多，一路上她還不斷惦記著要包紅包給誰誰誰，又誰誰誰。我想對表姊而言，除了與親人相見，經濟上的幫助，也是對於老家長輩一種敬孝的方式吧。

在這個純樸又原生態的山邊村落裡，發現了這個傳統的玉米釀酒桶。這是已經釀完酒的酒渣，給豬當飼料用的。 這家人送了兩潭玉米酒給表妹一家人喬遷酒席用。這種原生態釀造出來的酒，肯定是非常純美的。回程離別時，表妹堅持要把酒錢給主人，兩個人推來推去，推到快要吵起來，我也不知道最後主人到底有沒有把錢收下，這種場景在中華文化裡頭，經常發生。也算是另一種熱情的表徵吧？

我在威寧啪啪走：巧遇大官兒

今天中午去餐館想點清淡一點的菜，跟老闆雞同鴨講好一會兒還是講不通，旁邊有一位很有氣勢正在吃麵的大姊一直轉過來看我，後來還幫我跟老闆說怎麼點。點完後大姊叫我坐她旁邊。開始問我問題，問我來這裡幹嘛（OS:我一講話就顯漏我是外來人嘛?=,=），做什麼，為什麼沒跟同事一起吃中飯等。可是因為胡老師提醒過我，在威寧遇到陌生人不要跟對方講太多，以免遇到壞人發生危險。於是我就一切模糊帶過，但那個大姊卻一直問而且問得超級仔細 ，還問我環境教育做什麼內容？在哪所學校做？為什麼新教材沒有呈報教育局？越問我越害怕，好像開展環境教育像做壞事一樣，很怕被抓去關...

為了防止大姊一直問下去讓我身分暴露太多，於是我反過來問她做什麼工作的，結果大姊旁邊的男性友人馬上搶話說：「這位是縣委副書記，管教育的........」

原來是共產黨官員!! 媽ㄚ我這輩子第一次跟大陸官員做在一起「甲奔」，害我邊吃邊發抖，大姊又繼續一直問，問我住哪裡，在哪裡讀書，講到後來，她吃完了拍拍我的肩膀說：「謝謝妳來這裡為我們做教育。」威風凜凜呼嘯而去.....

下午去學校問了校長才知道，原來大姊官很大，校長還說：「我們不要獎金，也不要升官，我們只要書記給我們個獎勵獎牌，這樣我們做環境教育會做得更起勁兒！」

吼～早知道她官那麼大，我就給她遞名片了XD。這樣我的環境教育搞不好還能拓展到其他學校咧！不過至少大姊現在知道威寧哪所學校有做環境教育了。下次若還有機會遇到大姊，我一定要跟她說，請考慮把草海的故事＆新教材列入威寧縣正式官方選用教材 lol 

本日心得：連吃個午飯，都可以巧遇縣委副書記，那我下次會不會遇到金城武？

草海環境教育第一步：解構既有工作思維

2012年12月17日，我和ICF的李老師，北京天下溪小兔老師的三人工作團隊一同抵達草海威寧市，執行「環境教育教師培訓」項目。這個往後即將常駐的田野場域--中國貴州偏遠地區，一個正在發展生態觀光的城市。

第一天抵達草海保育局時，我愣住了。裡頭一個人也沒有，非常冷清。李老師開始播電話給局裡的人請他們來開門。小兔老師和我在後院等候。心理低估著：「不是議程都排好了嗎？怎麼都沒人？工作效能也太差了！」

當我終於耐不住性子，開始要數落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時。小兔老師語重心長地說：「允文，當我12年前第一次到中國偏遠地區作環教時，當時那裡什麼人都沒有，我跟你一樣感到不可思議。我們花了一天的時間把人找來，讓他們坐下來，然後上課。後來我慢慢了解，到偏遠地區做環境培育，就是這樣，如果你今天能把人找來，讓他們坐下來，好好上幾堂課，那麼我們的任務就算達成了。」

小兔這番話，狠狠敲了我的頭好幾下。那些曾在台灣做師培&美國大學上課的效率思維，瞬間瓦解！我突然領悟到一件事，這裡不是台灣，也不是美國，是草海！

我用著自己既有的步調與思維，解讀這一切。

過了段時間，保育局的人來了，小兔＆李老師與他們寒暄一番後。大家開始進入正題。隨後威寧小學的校長們也到了（註）。開頭第一句話就說：「能不能把四天的培訓縮成三天？學校週六很忙，我們的老師一直來跟我說可不可以不要參加培訓，真的很忙。」

其實心裡並沒有太意外，我們的項目就像在台灣，地方教育局要學校基層老師們執行教育方案一樣，額外時間還要增加工作量，老師們多是抗拒的。但因為兩方簽有協定，威寧小學還是得照合約執行。隨後李老師請管理局的人開始一個一個打電話，承諾提供吃住，把附近小學的老師們請來一起上課。當天晚上，三人工作團隊開會到晚上11點多，把議程從四天改成三天，並重新印刷。

項目能不能順利進行，領導扮演重要角色。去草海前小兔老師很擔心，因為威寧主要推動環教的校長生病了，由副校長代理一切環教業務。這次去草海最重要的任務，是要編寫新的鄉土教材，寫過教材的人就會了解，編寫一本教科書是大工程。這次教師培訓最起碼要完成的階段性任務，是確立「新教材大綱」並讓草海的老師們參與編寫。如何在三天培訓內搞定這件事，又是另一個腦力激盪的過程。

而我的另一個私人任務，是要尋找可能的研究題目。第一天工作結束，彷彿從天上回到人間，烏托邦的理想思維逐一解構，回到真正的現實。我體認到，

• 現在做的不僅是教育工作，研究工作，更是一個社會工作。
• 既有在台灣＆美國的工作效率思維，通通要拿掉，要學習「慢下來」以及「等待」。
• 以更開方的心胸面對田野的人，事，物。

回想起這次回台灣到台南水雉生態教育園區和園長的對話。他提醒我，做環教要把本位主義拿掉。融入當地，用適合當地的思維與邏輯來做事，跟當地人建立良好誠信關係，才有可能成功。從天上回到人間，不斷提醒自己，要把既有的優越感與本位主義拿掉。不得不承認，這趟旅程有驚奇也有錯愕，但這對我是好的。因為我不能繼續活在自己的象牙塔裡，要走入真實世界。

此時，又想起離開草海前，李老師在保育局後院對我說的話：「不要著急，慢慢來吧~*」

呵呵，好像這一生都在學習這個功課，讓自己「慢～下～來～*」

註：威寧小學有一位校長，三位副校長。副校長的職責就像台灣小學的主任一樣，各司其職。

中國貴州草海保育局後院